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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之《蒋经国传》

昨日在襄城一家旧书店淘得此书,品相不错,有89成新,5块钱买了下来。《蒋经国传》书是台湾前情报人员刘宜良所写(笔名江南),成书不久即在美国旧金山市郊区家中被刺杀身亡,该书是大陆的中国友谊出版公司于1984年10月出的第1版,出版说明写其9月中旬来北京联系出版事宜,回美国后不久于10月15日即遇害。

江南之《蒋经国传》

蒋经国一生结合了多种不同的理念,从小中国古典文化熏陶,又在红色首都莫斯科接受了13年的共产主义洗礼,长期在党内和政府中掌握政工和特务系统,应为当时台湾岛内的白色恐怖负直接责任,却又在其生前解除戒严、开放党禁、报禁,并最终导致国民党一党专权局面的结束。

去年是江南遇害二十周年,当时江南之死让台湾当局形象和蒋经国本人都受到很大的打击,事后虽然情报局局长汪希苓和竹联帮大老纷纷入狱,但其幕后指使人直到现在还是一个迷,但蒋经国本人还是摆脱不了干系。

前段时间凤凰卫视的凤凰大视野栏目曾经做过一个专题《蒋氏父子的台湾岁月》,豆瓣上也有一本《蒋经国传》,是美国人陶涵(Jay Taylor)所写,我手上没有这本书也就无法做比较了。

近五百页的书,三十万字,不知当时引进该书时有没有删节,看过了前几节感觉江南所写的是比较中肯,对蒋经国的言行有褒奖也有批评,对外围局势的看法都很客观(不然也很难在大陆面世),对于了解蒋经国这个人及其所处的历史,这本书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书。

相关网页:
「江南案」二十年 《蒋经国传》作者遗孀返台
http://www.phoenixtv.com/home/news/taiwan/200406/16/275116.html
江南遇刺二十周年
http://www.zaobao.com/special/china/taiwan/pages7/taiwan_forum151004.html
中国台湾与美国同步出书重新评价蒋经国
http://www.booktide.com/news/20000925/200009250026.html

《非常道》之非常道

非常道
《非常道》余世存编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年5月版,28.00元。

民国时,王亚南说:“专制制度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哑子,一种是骗子。我看今天的中国就是少数骗子在统治多数哑子。”

抗战结束,中国报纸流行“八年抗战,最后惨胜。”

1953年12月1日上午,在陈寅恪的家里,汪钱和自己的老师陈寅恪作了一次长谈。汪钱按照老师的要求,记录下陈寅恪的一篇口述长文。在这一“对科学院的答复”中,陈说:“我的思想,我的主张完全见于我所写的《王观堂先生纪念碑铭》中……我决不反对现政权,在宣统三年时就在瑞士读过《资本论》原文。但我认为不能先存马列主义的见解,再研究学术。我要请的人,要带的徒弟都要有自由思想,独立精神。不是这样,即不是我的学生。所以周一良也好,王永兴也好,从我之说即是我的学生,否则就不是。”

60年代初,郭世英、张鹤慈和曹天宇等年轻人敏于思考,他们对时代社会感到痛苦、无能为和以想做点什么。他们的倾向受到父辈和公安机关的严密注视。郭世英的父亲郭沫若曾跟翦伯赞谈论孩子们的思想,关把年轻人的文字给翦看,问翦感想。翦反问郭沫若。郭答:“有些像我们年轻时。”翦伯赞说:“可惜时代不一样了,现在这一套不行了”。

王芸生晚年最为痛心的,是他在60年代写下的《1926至1949年的旧大公报》。这个文件从起草到定稿,都是由中共要员催促成章,这是他的长篇悔过书。他说,这是他“自掘坟墓”。

余英时说:“‘五四’乃是一个早熟的文化运动,先天不足而且后天失调。”

......

以上摘录自余世存《非常道》

今日和一友人去襄城买书,无意翻到了余世存的《非常道》,关于这本书前段时间已听说过,初略翻看后便掏出银子买了下来。今天是我感觉襄樊最今年最热的一天,10点半出门,逛了近2小时后又顶着烈日、汗流浃背的回到家中,下午抽空好好的读了一下这本书。这本书被称为当代的《世说新语》,虽然它只提供一些材料给你阅读,但是我们每个人在看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认知,让我们知道为什么要去关注近代以来的一些人和事,去接受历史的启蒙。突破无形的障碍,以非常之道来矫正一些看上去固化的思维,打碎那些不可破灭的神话,正是编者用其心目中的正义试图恢复历史正义的呕血之作。

沿伸阅读:
我欲不伤悲不得已——《非常道》的三种读法
《非常道》:试图恢复历史正义
《非常道》:片段里的历史性情

PS:
发现今天鉴知堂,GoogleLogoShow等都不能访问,本来打算更新一下的,也只好作罢.

《雪白血红》之“兵不血刃”章节摘录

今天偶然在网上看到了张正隆的《雪白血红》,也就是粗略的看了几章,就在这场内战中,民如草芥,生灵荼炭,我们所看到的只有高尚的胜利者和可耻的失败者,多少万无辜死去的人只化做了堆堆白骨。记住历史是件好事,但不能只记住这段历史而隐瞒、回避、忘却另一些历史,要全面的看待每一段历史,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可惜了这本书,如今只能在网上一见真容。



           第三十一章 “兵不血刃”

  长春和广岛,死亡人数大致相等。

  广岛用九秒钟。

  长春是五个月。

               百姓夹在中间

  长春是在沦陷期间膨胀起来的城市。

  “九·一八”后,日本集中国内一批一流专家,采用欧美式建设理论,到长春
进行规划设计。绿化系统,既吸收了霍德华的田园城市理论,又注意到整体环境。

  新区采用分流制的排水系统,以保持公园绿地流水清洁,利用天然沟渠造成借
助于地形的绿化带。主要干道采用电力、电讯、照明线路地下化,新住宅区设置电
力路线走廊。为适应三十年代城市交通方式,采用平面环状交叉,设计了许多圆形
广场。

  人口也由“九·一八”前的十五万,剧增到“八·一五”前的七十万左右。其
中日本人为十四万。

  长春围困战前,居民为五十万左右。

  五个月的围困,全城七百余万平方米建筑,230万平方米被破坏。一切木质结构
部分,大到房架,小到交通标志牌,乃至沥青路面,或用于修筑工事,或充作燃料
,而一切可以当做食物的东西,如树皮、树叶之类,都被尽情地送入口中,化作维
系呼吸运动的热量。

  战后长春只剩下十七万人。

  一是存有幻想,二是顾及军心士气面子,围困之处,国民党不准百姓离城。尚
传道提出“人人种地,日日练兵”,号召军民同舟共济,保卫长春。郑洞国讲台湾
正在训练大批美械新军,即将开赴东北大举反攻,只要守住半年左右,大局能扭转


  幻想成为幻想,口号只是口号。即便人手一把锄头,掘去沥青的马路能长庄稼
,也得等到秋后才能吃到嘴里,而存粮只能吃到七月底。五十万张嘴,成了国民党
的沉重负担。

  七月下旬,蒋介石致电郑洞国,从八月一日起,疏散长春哨卡内人口,只准出
卡,不准再进。

  共产党早已森严壁垒。六月二十八日,一兵团政委萧华在围城政工会议上说∶

    敌人疏散人口的方法,可能有以下几种∶一、强迫逼出,二、组织群众向
  我请愿,三、搞抬价政策,收买存粮,逼得群众无法生活不能不外逃,四、出
  击护送群众出境。因次我对长春外出人员一律阻止,但不能打骂群众,纵有个
  别快饿死者须要处理时,也要由团负责,但不应为一般部队执行,更不能成为
  围城部队的思想。(30)。

  八月十七日,一兵团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唐天际,在围城部队高干会议上的报
告中说∶

    在围城时期,基本上还是执行围困封锁,禁止人民与长春市之来往,禁止
  与长春之贸易关系。但在我警戒线附近,因蒋匪之抢掠驱逐与强制疏散而奄奄
  待毙之饥民很多,死亡率很大。这些人已经不可能回到长春市内增加敌人之负
  担,故我们还是必须加以救济。这对我们的政治影响及部队的影响是很大的。
  关于放出与救济这些难民有以下几个原则∶甲、难民已进入警戒线内及警戒线
  外附近之地区,或我军攻占之地区,对是饥饿死亡很严重者,放出或予以就地
  救济,至于城内及敌乘隙新疏散出来之难民则暂不能救济,待调查之后听候处
  理,对于尚存有粮食,或将存粮出卖者不予放出。

    乙、不是大批号召及整批自流的放出,而是在部分地区(即指定一定的放
  行之道路)采取部分的放行,故可先派工作人员进入难民地区进行调查,将真
  正的难民予以组织,告以放行之时间地点,并予以证明,每一期预计放行之数
  目要先期报告,以便准备救济。

    丙、在放出之难民中,工人与学生可以吸收者经难民处理委员会转至适当
  地点收容,但不是号召城内工人学生都出来。对于真正有特殊技术之人才,可
  以号召争取其出来,亦送委员会。(31)。

  九月九日,“林罗刘谭”在给毛泽东的报告中说∶


    我之对策主要禁止通行,第一线上五十米设一哨兵,并有铁丝网壕沟,严
  密结合部,消灭间隙,不让难民出来,出来者劝阻回去。此法初期有效,但后
  来饥饿情况愈来愈严重,饥民变乘夜或与白昼大批蜂拥而出,经我赶回后,群
  集于敌我警戒线之中间地带,由此饿毙者甚多,仅城东八里堡一带,死亡即约
  两千。八月处经我部分放出,三天内共收两万余,但城内难民,立即又被疏散
  出数万,这一真空地带又被塞满。此时市内高粱价由七百万跌为五百万,经再
  度封锁又回涨,很快升至一千万。故在封锁斗争中,必须采取基本禁止出入,
  已经出来者可酌量分批陆续放出,但不可作一次与大量放出,使敌不能于短期
  内达成迅速疏散。如全不放出,则饿死者太多,影响亦不好。

    (二)不让饥民出城,已经出来者要堵回去,这对饥民对部队战士,都是
  很费解释的。饥民们会对我表示不满,怨言特多说∶“八路见死不救”。他们
  成群跪在我哨兵面前央求放行,有的将婴儿小孩丢了就跑,有的持绳在我岗哨
  前上吊。战士见此惨状心肠顿软,有陪同饥民跪下一道哭的,说是“上级命令
  我也无法”。更有将难民偷放过去的。经纠正后,又发现了另一偏向,即打骂
  捆绑以致开枪射击难民,致引起死亡(打死打伤者尚无统计)。(32)。

  比之草民百姓的命运,人世间的一切苦难都黯然失色了!



                白骨之城

  “兵不血刃”的长春之战,把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推上第一线。

  尚传道在回忆录中写道:“根据人民政府进城後确实统计,由于国民党‘杀民
’政策饿、病而死的长春市民共达十二万人。”(33)10月24日,南京《中央日报》
在一篇《长春国军防守经过》中写道:“据最低的估计,长春四周匪军前线野地里
,从六月末到十月初,四个月中,前後堆积男女老少尸骨不下十五万具。”

  长春变成不折不扣的死城,饿俘之城,白骨之城!


天塌了

  67岁的宋占林老人,离休前是长春市二道河子区城建局环卫科长。

  老人说:

  1948年春节前後,吉林和周围城镇有钱人都往长春跑,中农也跑,大车、爬犁
络绎不绝。国民党宣传共产党“共产共妻”,“流血斗争”,都害怕。长春一下子
就变挤了,住房紧张,煤柴紧张,谷草最贵,一斤谷草换几斤大豆。跑进城的难民
都有马。那时粮食还不见紧张,大豆有的是,都用豆饼、大豆烧火做饭。我家也是
,锅上锅下都是粮食。天化时就不大行了。先是把黄豆磨成面吃,不消化,胃受不
了。难民杀马,烤马肉吃,像现在街上烤羊肉串儿似的。最先饿死的不少是难民,
和进城谋生计的手艺人。

  我就这二道河子生人。父母,弟兄四人,四个妯娌,三个孩子。

  我们兄弟身强力壮,我和大哥是木匠,二哥是铜匠,在贫民区中算中上等人家
。就这样,13口之家也死了4口:父亲叫流弹打死了,孩子全饿死了。

  朝阳区东朝阳路9居民委员会主任李素娥老人说:

  那时,我家住在老虎公园(今动植物园)北门。一家8口,父母和6个孩子,我
是老大,那年16岁。父亲在南岭运动场画跑道圈,原来就病厌厌的,最先饿倒的,
接著是大弟弟。男人不经折腾,女人抗劲儿。我们家全靠我折腾了。爹妈常说:是
素娥救了一家人哪!

  我们7月中旬断粮,吃野菜、树皮。先扒榆树皮,扒掉老皮要里面那层嫩的,粘
粘乎乎挺好吃,後来甚麽树都扒,老皮也吃。长春树多,夏天马路上不见阳光,都
是荫凉。都扒光了,白花花的,我有个二姨叔叔,在“60熊”一个特务连做饭。伪
满时,爹妈卖只200多斤渚,给他娶的媳妇。妈说:3年大旱饿不死厨子,你去看看
能帮点不。进屋就见锅里煮著大米饭,二婶拿锅盖就盖上了。二叔说:你吃一碗吧
。我恨不能把头都拱进锅里,一想到爹妈和弟妹,就说给两碗我拿家去吧。二婶脸
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说我们今晚就揭不开锅了,还给你拿家去?我妈哭著说:
这年头没亲戚啦!

  我家房后有块地,头年种点谷子,吃了些,装了三枕头。藏着掖著,寻思不到
快饿死时不能动。邻居有两个姑娘和国民党不正经,不知怎麽叫她们知道了,来几
个“60熊”,硬给抢走了。一家人哭啊。爹说:这是命,遇上小人了!

  说到头,还是空投大米救的命。

  得拿命换。

  老虎公园是个空投点,飞机一来就掉粮袋。尽是大米,南方大米,东北人叫“
线米”,飞机一响,国民党就戒严。看不住。老百姓早准备好了,哪儿都藏人,空
投也不都那麽准,老百姓抢,国民党就开枪。开枪也抢,用小刀划开袋子,搂些就
跑。有的见到粮食就往嘴里抓,甚麽部不顾了,也忘了,枪打刀扎,就那麽抱著粮
袋不放,枪打死的,人踩死的,每天都有,我们家人祖祖辈辈都胆小,可人到了那
汾上也就没甚麽胆小胆大的了。妈甚麽也舍不得吃,总让我吃个半饱,说你是咱家
顶梁柱呀。我哪吃得下呀?走路打晃,动一动就冒虚汗,可一看粮袋掉下来,劲就
来了。白花花的大米捞在手里,那是全家人的命呀!

  有个姓刘的钴娘,比我大一岁,叫粮袋砸死了。离我不到10米远,砸得扁扁乎
乎的。

  朝阳区义和路居民张淑琴老人说:

  一天,我坐在炕上哄孩子,喀嚓一声,一袋粮食掉下来。还没明白怎麽回事儿
,吵儿巴火进来几个国民党,都是新7军的。魂儿都吓飞了,没听见他们问甚麽。翻
一大阵子,粮袋砸穿房盖掉在天棚上了,正在我们娘们孩子头顶上。是炒黄豆。他
们就骂,说吃黄豆拉稀肠子都快拉出来了,大老远的还送这破玩艺儿,嘴里这麽骂
,那眼睛瞪得“大眼贼”似的,掉进墙里的也抠出来。

  国民党有搜粮队,一斤半斤也拿走。我们家来过一次,翻得碗朝天,瓢朝地,
用铁钉子往地下捅。

  有天来个兵,翻出几个大饼子。我哪能撕巴过他呀,就说:你看看我那孩子吧
,小猫小狗也给留条小命吧!他还有点良心,给留下两个。

  那年我25岁,3个孩子,大的6岁,小的1岁。唉,哪还叫孩子呀,猴啥样他们啥
样。小女儿就那麽饿死了。吃奶孩子没听说有活过来的。再困个把月,就全完了。

  李素娥:

  拿命换点大米不敢吃,拿去换糠、麴子、酒糟甚麽的,让全家人糊口,抢大米
不能拿面袋,得用筐,不显眼。后来筐也不行了,就穿个大布衫子,里面缝些兜。
去市场卖大米也一样,一次叫几个“60熊”发现了,说我是“大米贩子”。就2斤大
米。我抱住不放,在地上打滚。他们拽我去督察处,我不知道他们怎叫“60熊”,
也不明白这“督察处”是干甚麽的。旁边人说:你就舍了吧,去督察处就没命了。
一个同学见了,跑回去报信。爹妈来了,给他们磕头,一口一个“长官”,“老总
”,说孩子小,不懂事,高抬贵手开开恩。有个兵是辽南人,我们老家也是辽南,
听出是老乡,就说到他们家看看再说,5个弟妹一水水躺在炕上,有出气没进气样儿
。没说甚麽,把那2斤大米拿走了。身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爹妈抱著我哭。

  有一次卖大饼子,谷子、树皮和麴子做的。想卖点钱,最好是换点药,给爹和
弟弟治病。吃点饭立刻就精神了,那算甚麽病呀?可人就是那麽怪。妈说,你上街
还不叫人撕碎了呀!那时卖吃的,一个人卖,几个人看着。怕抢。不少卖大饼子的
,把命都搭上了,我出门没走多远就让人抢了,边跑边吃。我追上个死人幌子样的
人,他已经吃光了。我蹲在那儿哭,他傻乎乎地看著我,站那儿也不跑了。

  现在这人认钱。假药,假种子,假化肥,甚麽都掺假,要钱不要良心。我们这
荐人讲名声,讲信用,讲仁义,可他抢我大饼子,我抢国民党大米,就是没了礼义
廉耻吗?弟妹们吃东西我都不大敢看,一看心里就痒痒,嗓子眼恨不能伸出个小巴
掌。一些人是看见吃的,身不由己就上去抢了。

  有人给我保媒。甚麽“保媒”,“结婚”的,就是换大饼子。和我大小的姑娘
,不少都换了大饼子,换给郊区农民。孟家屯,就是现在第一汽车厂那儿,不管多
大年纪,还是瞎子、瘸子,光棍都娶的小媳妇。我在电车公司工作时,几个师傅都
是小媳妇。

  东西不值钱,钱不值钱,金子不值钱,人不值钱,几个大饼子就领走一个大姑
娘——就认吃的。

  宋占林:

  刚解放时我当街道干部,没少处理这类离婚案。结婚为口饭,有饭吃马上不干
了。政府政策是能过就过,不能过不硬捏。长春药厂一个女的,有孩子了,非离婚
不可,男的不干,丈母娘说几句不中听的,就把丈母娘杀了。

  李素娥:

  每天都饿死人。死在家里的不知道,路边越来越多。我在南关永安侨头卖大米
,身后咕呼一声,一个老头就倒那儿了。灌口米汤就能活过来。有收尸队,一路捡
,往车上扔,说“喂狗”。狗吃人,人吃狗,那狗才肥呢。

  宋占林:

  死人最多的洪熙街和二道河子。洪熙街甚麽样子没见到,二道河子十室九空。

  开头还弄口棺材,接著是大柜、炕席甚麽的,後来就那麽往外拖。也没人帮忙
了。都死,谁帮谁?拖不动了,就算到地方了。有人拖不动了,坐那儿就动不了了
,也死那儿了,最後也没人拖了。炕上,地下,门口,路边,都是。有的白花花剩
副骨架,有的正烂著,刚死的还像个好人。大夏天,那绿豆蝇呀,那蛆呀,那味儿
呀。後来听城外人说,一刮风,10里、8里外都薰得头痛。

  我们家附近没一家不死人的。同院的王青山,5口剩1口。西边何东山,也是5口
剩1口。前院一个姓曾的木匠,7口人剩个老伴。“杨小个子”一家6口,剩个媳妇。
后边一家“老毯儿”(东北称闯关东的河北人为“老毯儿”),6口全死了。

  旧历8月初,我临出哨卡走到现在胶合板厂那儿,想喝点水:一家门窗全开著,
进去一看,10多口人全死了,炕上地下,横躺竖卧,炕上有的还枕著枕头,女的搂
著孩子,像睡著了似的。墙上一只挂锺,还“嘀嘀嗒嗒”走着。

  开头见死人掉眼泪,头皮发炸。后来也害怕,不是怕死人,是觉得自己早晚也
是这条道。再往后见了打个唉声就过去了,再住後连个唉声也不打了,也不把死当
回事儿了。

  解放後,熟人见面就问:你家剩几口?就像现在问:你吃饭了吗?

  解放後第一件事就是“救生埋死”,“救生”就是给活着的发粮食,“埋死”
就是埋死人。我参加“埋死”了。干一天给5斤高粱米,干了个把月。全城都干,全
民大搞卫生运动,不然发生瘟疫更了不得。挖个大坑,把钢轨甚麽的架上,尸体放
在上面烧。大部分是埋的。有的集中一起挖个大坑埋,有的随处挖坑就埋了。前院
姓曾的一家都烂炕上了,拿不成个了,唉,别说了。第二年看吧,凡埋死人的地方
都不长草,那地太“肥”了。

  吉林省军区原参谋长刘悌,当时是独8师1团参谋长。

  老人说:

  独8师当时就在二道河子执行围困任务。通信员说有个老太大,把饿死的老头的
大腿煮吃了,吃了也死了。团长吴子玉是个老军,说哪能有这种事。通信员说,不
信我领你去看看。进去一看,锅里还剩条大腿。团长回来跟我说,那天都没吃饭。

  宋占林:

  我出哨卡前,看到路边一个人两条大腿都剔光了。早就听说有吃人肉的,还不
大信。那肉是刀剔的,不是狗啃的。那时早见不到狗了。

  1955年,我当区机关党委书记时,有个挺好的党员发展对象,向党交心,说他
那时吃过人肉。那还能入党吗?

  最叫人揪心的是孩子,不少人都把孩子扔了,扔到马路边上,希望有钱人能抱
走捡条命。现在的东盛小学,当年就是学校,二道河子这片那儿最多。大都是5岁上
下,有的拉拉巴巴刚会走,张著小手“妈呀”、“妈呀”叫,爬到马路上的,爬进
学校的,那个小样呀!叫不动了,就歪在那里,慢慢就死了,活着的还在那儿爬,
哑着嗓子叫“妈”。人们都不敢往那儿去。每天都有送的,听说真有叫人抱走的。

  张淑琴:

  我在吉林大路那儿见过,披个小被,在那儿哭得泥人儿似的:看一眼赶紧跑,
自己孩子都饿死了,抱回来不也是个死吗?

  65岁的于连润老人,退休前是朝阳区孔雀理发社工人。

  老人说:

  二道路那儿扔些小孩,一场大雨全淋死了,小肚子灌得鼓鼓的。

  唉,别说这个了,一说这个就想起我那死去的孩子。真作孽呀!

  我那时候就理发,饿得那样,也有人理发。甚麽人那时候还能想着理发呢?

  有钱人到甚麽时候都有钱,饿死的都是穷人。

  张淑琴:

  新7军的官太太穿旗袍,抹口杠,坐人力车,後边跟好几个护兵,有的军官挎两
个太太压马路。人和人不一样。

  永春路的“老藏生”食品店一直营业。你想想,那掌柜的会是甚麽人物?

  李素娥:

  南关永安桥头有家炸大果子的,那个香呀,一走到那儿就拔不动脚了。不要钱
,用金银首饰甚麽的换,那财发的呀!吃的都是当官的和有钱人,也没见有人抢。
一般人就是有油有面,你炸个试试?

  宋占林:

  逃进城的地主富农也饿不死,他们组织保安队,老百姓叫“胡子队”。国民党
不发粮饷,吃穿全靠抢。抢还有名堂,今天这个“捐”,明天那个“税”,可把地
皮刮完了。

  于连润:

  那时咱就寻思呀,你国民党和共产党有仇,咱老百姓招谁惹谁了,要遭这种大
难?可寻思这个有甚麽用,谁把咱草民百姓的命当命了?

  10月15日,郑洞国的晚饭是四某一汤。

  箫传道说:“没听说有饿死士兵的事。”(34)。

  “不给敌人一粒粮食一根草,把长春蒋军困死在城里!”

  困死的都是百姓。



真空地带

  伪满时期,日本人在城边修了条环城公路,老百姓叫“圈道”。

  围城期间,这条圈道成了国共两党之间的真空地带,老百姓叫“卡空”。

  国民党往外赶,共产党往回堵,老百姓大都是夹在“卡空”里饿死的。

  高秀成老人的夫人谭文妹,当时是长春大学(现吉林大学)法律系学生。

  老人说:

  长大早就停课了,门窗都没了,桌椅砸坏了。学生分两派,辩论,写大字报,
像“文化大革命”似的。国民党特务动辄抓走进步学生,有的抓走就没影了。我哪
派也没参加,像“文化大革命”中的逍遥派。

  我是6月份出城,比较早。那时国民党还不让出城,老百姓大都未想到往外跑:
我哥哥明着是国民党长春市专员,实际是咱们的地下党,当时我不知道。後来想,
他大概知道围城不是短时期的,所以让我们趁早走。

  天没亮,就和姐姐、姐夫一家动身了。姐夫是市立医院(今第二军医大学)内
科医生。同行的还有几个医生,都带著家属、孩子。约定在二道河子街头集合,会
齐了就走。我领著姐姐的大孩子,姐姐抱小的,姐夫背著东西。我甚麽也不明白,
挺害怕,又觉得挺神秘的。

  国民党卡子好像没怎麽盘问,共产党那边有人接,都是我哥联系的,不敢走大
路,就在草棵子里趟。草棵子里有不少死人,把我吓的呀,心“嘣嘣”直跳。

  朝阳区武装部政委钱富永说:

  外逃主要是三个口子:东边二道河子,出去奔吉林;西边洪熙街,奔公主岭、
沈阳;再就是北边的宋家洼子。我们家是从洪熙街附近出去的,西红柿刚有点红的
时候,夜里,黑黑的,从草棵子里爬过去的。那时还不大严。

  宋占林:

  我跑了三次,第一次是7月,出二道河子5里路到靠山屯,天亮了,叫儿童团发
现了。一看就明白是从城里跑出来的。10多个小孩,管我要路条,没有就让回去,
可认真了。第二次想从卡子边上溜过去,又给抓住了,不打不骂,反正怎麽商量也
得回去。光有路条也不行,还得有老婆孩子。两次都带著老伴和孩子,若是我一个
人非扣住不可。

  开头出不去还能回来。後来国民党准出不准进,出不去就只有夹在“卡空”里
等死了。

  那也跑。豁出去了。怎麽也是个死,往外跑还能有点指望。

  我们家是分四批走的。弟弟和弟媳第一批,我第二,二哥和母亲第三,母亲走
时大哥还在家守著。哥四个各奔它乡。我和老伴在“卡空”里呆3天出去了。

  于连润:

  我们家在“卡空”呆10多天才出去。

  临走买辆推车,把点破烂装上。把点黄豆、糠、麴子都做成大饼子,带上。头
道卡子是国民党,挨个搜,不要钱要东西,贵重东西和吃的。人家有经验,再装,
有钱人也能瞅出来。看我那样儿,翻几下一挥手让走了。有钱的不行,不拿出好东
西不让过。

  “卡空”里那人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坐著的,躺著的,也分不清是死是
活。瞅著那样儿,脚下就有点软了。咬咬牙,硬看头皮,还是闯。

  “卡空”里“胡子”多,抢吃的。一口井他们霸着,怕老百姓给喝光了。庄稼
地也霸著,谁也不准进,白天晚上打枪。我有个侄女婿不听邪,也是饿急眼了,晚
上想弄点毛豆,去了再没回来,人们撸树叶子吃,成牲口了,树没皮没叶,草剩个
杆,有的地方杆也不多了。嘴都吃绿了,人都吃绿了。

  一家,一堆,挤挤匝匝的。有的偎在破房茬子里,大部在露尺地呆著,锅呀,
盆呀,车子,被子,活人,死人,到处都是。8月,正是最热的时候,日头那个毒呀
。突然下起大雨,活的淋得像塌窝鸡崽子,死的泡得白白胖件,就那麽放著烂著,
骨头白花花的,有的还枕个枕头,骨架子一点儿不乱。

  人饿了,开头脚没根,浑身直突突,冒虚汗。饿过劲了就不觉饿了,最晕乎乎
,飘飘悠悠,像腾云驾雾似的,不觉得难受了,也不怎麽想吃甚麽了。可一看到能
吃的东西,立刻就想吃,就想抢,不少死人身边都光溜溜的,一根草都没有,能说
话时,一声又一声听不出个个数,一声声都像是“饿呀”、“饿呀”。没声了,眼
睛有时还睁著,望天望地,半天不眨一下,甚麽表情也没有。慢慢地,眼睛再也不
睁了,还喘气儿,像睡著了,这就快了。快了也能挺个一天两天的,人命可大了,
像灯油不熬乾不死。有的瞅著还像笑模悠悠的,更吓人。

  赶上毒日头,那人一天功夫就发起来了。脑袋有斗大,屁股像小鼓似的,眼瞅
著发,先绿後黑。一会儿“啪”的一声,又闷又响,肚子爆了。白天晚上都响,夜
静听得最清。这一声,那一声,有的就在身边响,鼻子早就闻不出甚麽了,可那一
声响过后还是受不了,没闻过的想像不出那味儿。

  在“卡空”里熬过10天的人不多。老天爷照应,那几个大饼子过卡子没翻去,
“胡子”也没抢去。不能让谁看见,天黑时偷偷掰点吃:这麽对付有10天,又吃两
天草和树叶子。渴了喝雨水,用锅碗瓢盆接的。这些喝光了,就喝死人脑瓜壳里的
,都是蛆。

  就这麽熬着,盼着,盼开卡子放人。就那麽几步远,就那麽瞅着,等人家一句
话放生,卡子上天天宣传,说谁有枪就放谁出去。真有有枪的,真放,交上去就放
人。每天都有,都是有钱人,往城里买了准备好的,都是手枪。咱不知道,就是知
道,哪有钱买呀!

  张淑琴:

  伐们在卡子前排队,推车一个接一个,八路在队伍两边来回走。

  边走边说:谁有怆、于弹、照相机,交出夹就开路条出卡子,老百姓吵吵嚷嚷
的,说甚麽的都有——那些话呀,说不得……

  平时在“卡空”里都不吱声:两边便衣挺多,还有“胡子”。那时那人都老实
,怎麽摆弄怎麽是,像小猫似的。也是饿的没精神,不想说了。

  我们家是9月16号那天走的,往“卡空”里一宿就出去了。是托了我老伴的福。
他是市立医院X光医生,那边缺医生,讲明白就让过去了,挺痛快,不知道有这条,
不然早走了。

  宋占林:

  我运气也挺好。在“卡空”里呆两天,碰上个小时候在一起撒尿和泥玩的伙伴
,小名叫“来顺”,姓王,前街的:他当八路了在卡哨上,挎个木头匣子枪进来侦
察。他问我他家人怎样了,我说全没了。他蹲那儿就哭,呜呜的。哭一阵子,我说
你看我和你嫂子怎麽办哪?他抽抽嗒嗒地说有命令,你们这片不放,明天放“马车
地号”的,你跟他们走。“马车地号”都是赶车拉脚的人,叫这麽个名字。若不碰
上他,八成没今天了。

  于连润:

  我是一没熟人,二哪也不缺个剃头匠,甚麽门也没有,只有硬挺干熬。一块儿
来的不少都完蛋了,我也快不行了,就准备让人听个响臭块地了,发了个救命的“
难民证”(35)。这个谢天谢地呀,出去没几天又回来了——长春解放了。

  出哨卡就有吃的,稀粥,面不面,楂子不楂子,一人一大碗。不能吃干的,胃
受不了,有人喝光了还要,不给就抢,撑死了。

  李素娥:

  我有个舅舅,还有个姨姨和姨丈,都是出卡子後撑死的。

  我们家也准备出去了,推车甚麽的都准备好了,第二天天刚亮,爹说素娥你快
起来,这枪口怎麽都对上咱们了?我一看,可不是怎麽的,我说国民党要杀人了,
爹说:不对,有变。后来才知道,“60熊”起义了。

  八路进城就发粮,大车呼呼朝城里运。我去扛回40斤。别看走路都打晃,再给
40斤也能扛回来。饭做好了,妈还舍不得吃,我说这日子过去了,共产党来了就好
了,妈捧著饭碗,眼泪劈里啪啦往下掉,说:老天爷呀,可算活过来啦!

  1987年,美国得克萨期州一所保健学院的教授,对43万2千人的死亡时刻进行数
理统计,发现死亡率最高的时刻,为每天凌昊4时至7时。

  对于广岛,死亡率最高的时刻,无疑是1945年8月6日。

  对于血城四平,死亡率最高的时刻,是1947年7月14日至26日。

  对于死城长春,死亡率最高的时刻,是1948年5月至10月。

  一座城市,因战争而后活饿死这麽多人,古今中外,绝无仅有!




               历史如是说

  当战争以铁与火与血的方式,在四平,在锦州,在辽西吼啸、扑打时,从绿春
到金秋,长春150个黎明和黄昏静静悄悄。

  于是,关于这场围困战的文章,几乎都写著“兵不血刃”四个字,当暂52师师
长李嵩弟弟的妻子被送进城去,接著又送去失散的孩子,阖家团圆时,草民百姓开
始家破人亡,一个个婴儿被扔到街头号泣,当60军副官处长张维鹏等人的妻子儿女
,被优待送出哨卡,并在沿途受到关照时,没有枪和照相机的芸芸众生伴著垒垒白
骨,成群结队地跪在哨卡前,苦苦哀求放生救命。

  这就是:“兵不血刃”!

  孙子说:“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不战而屈10万守军,实骂“善之善者也”。可对于草民百姓的遍地饿俘和白骨
呢?瞬间的屠杀与慢慢地饿毙,其间有残忍与人道之分吗?

  血肉横飞也好,兵不血刃也好,任何形式的死对於生命本身都是相同的,而同
是生命的消亡,唐山大地震,南京大屠杀,长春围困战,自然界的灾难与人类的杀
戮,侵略者的屠刀与骨肉同胞的相残,是一样的吗?

  那住挎支木头匣子枪的围城的“来顺”,一家人不也就剩他一个了吗?

  流血的政治演化成这种不流血的政治,那就是最残酷、最野蛮的战争了!

  长春一些老人说:打记事起,我们这疙瘩就没得好过。“小鼻子”欺负咱,“
大鼻子”糟害咱,“小鼻子”才狠呢,“大鼻子”才坏呢,好歹把这些畜牲盼走了
,折腾得更厉害!外国人不把咱中国人当人,中国人怎麽也不把咱老百姓当人呢?

  当年参加围城的一些老人说:在外边就听说城里饿死多少人,还不觉怎麽的。
从死人堆里爬出多少回了,见多了,心肠硬了,不在乎了。(有的老人说:那时候
那人好像已经不知道甚麽叫“惊讶”了。)可进城一看那样子就震惊了,不少人就
流泪了。很多干部战士说:咱们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饿死这麽多人有几个富人?有
国民党吗?不都是穷人吗?

  没参加围城的部队,看到出来的难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这麽说,这麽
想。

  围城初期,有人在围城政工会上讲:“要将老百姓的饥饿贫困的罪过归到敌军
及敌政府身上,扩大他们与群众的矛盾,孤立敌人。”(36)。

  後来的回忆录,对此或避而不谈,或一笔带过:“当然,长时间围城,也给城
市人民带来一些苦难,”(37)。

  有人说:活活饿死那麽多人,太“那个”了,不好说呀!

  如今一个人质,会把首相、总理、总统折腾得寝食不安,使出浑身解数,通过
各种途径进行斡旋,解救。这充份显示了一个民族和人类的人道、人权、尊严、价
值和文明进步的自主意识。当此稿正修改到这里时,被困在阿拉斯加海冰区的三条
倒霉的灰鲸,成了人类的宠儿:世界上最大的“星系C5型”军用飞机被调往那里,
一条大型破冰船为它们开出条8公里长的水道,两架“天鹤”式直升飞机整天在上空
盘旋,花费达数百万美元。其实,这种从1946年起受保护的灰鲸,由于数量骤增,
10年前已经允许适量捕杀了。

  若说讲这些太远了,电影《莫斯科保卫战》中有个镜头挺近的:当一座城市(
名字记不得了)被德军包围,红军准备血战到底时,指挥员命令老人和妇女、儿童
:为了俄罗斯,你们立即出城向敌人投降!

  在“兵不血刃”的长春,谁应对无辜百姓的垒垒白骨负罪呢?

  历史说:这是战争。战争就是人杀人,人吃人。为达目的,战争是不择手段,
不顾一切的。

  历史说:只要是战争,平民百姓遭难就是难免的,眼睁睁活活饿死这麽多人是
太“那个”了,从这种耸人听闻的残酷、野蛮行径中,正可以了解和透视中国历史
和这场战争的渊源、特色。

  历史说:归根结底,是谁发动了这场内战,他们为甚麽能够发动起这场内战,
中国的老百姓为甚麽只能像羔羊一样束手待毙?

  历史还问:如果再发生一场内战,谁敢保证中国不会出现长春第二?

  辽沈战役前,战争中军民比例是二兵一夫。

  辽沈战役期间,直接用于支援前线的民工达160万人,一兵二夫,锦州战事正烈
,廖耀湘兵团攻占彰武,将後方补给线切断,前方粮草。弹药和被装供应不上,特
别是油料短缺,汽车大部停驶,辽西和热河人民,人背马驮驼驼运,将油料送到前
线,又从奈曼旗到北票,日夜抢修出一条700多里的公路,基本保证了前线供应:黑
山阻击战中,民工修工事,运弹药,背伤员,送饭菜。一座不到万人小县城,出动
130万个工日。

  3年内战中,有多少民工倒在黑土地上?

  仅一场黑山阻击战,就倒下400多人。

  冬季攻势和四保临江、三下江南,雪白,血红。最刺眼的,就是一具具穿黑棉
袄的遗体。

  推著车,挑著担,抬著担架的人民,直接投入战争,一直走到天津城下。

  送走了儿子、丈夫和父亲的父母、妻子和儿女们,再用扶犁握锄的粗糙的手,
支援这场战争。

  长春则是50万人民支援城外的10万部队——但他们不是“夫”。

  他们没有枪,算不得战士,但是,被逼进死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他们,
抢空投大米,发动粮食战,以人的强烈的求生欲望,“配合”城外,苦苦地进行著
一场无形的封锁与围困。城里多张嘴,国民党就多一份压力。城里添具白骨,就多
一颗射向国民党军心土气的子弹。洞箫,残月,家乡小调,城外四面楚歌。城内,
街头风雨中号泣、倒毙的孩子,烈日下和静夜中“蓬啪”炸裂的尸体,就是炸响在
国民党心头的软性原子弹。

  没有长春的垒垒白骨,有这座名城的“兵不血刃”吗?

  蒋介石的前妻毛福梅,是被日军飞机炸死的。

  共和国的旗帜上,染着毛泽东六位亲人的血。

  倒在这场内战中的无辜百姓呢?长春这座死城的饿俘和白骨呢?

  他们是泰山?是鸿毛?还是像那满山遍野的小草甚麽的?

  那些三代横尸炕上地下,门口街头,断了香烟的家庭。那些还未来得及看清这
个世界是个甚麽模样,就被扔到街头的孩子。那些用青春换了大饼子的姑娘。那些
被血一样的高梁米粥撑死的人。那些吃人肉死掉了,或是不能入党的人。被战争夹
在中间,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草民,不才是最大的受难者和牺牲品吗?

  做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的人格、尊严和感情,难道不应该同样地受到珍
视和尊重吗?


  美国人在华盛顿修了那麽多纪念睥,其中有座“越南战争纪念碑”,冷冰冰的
黑色大理石上,密密麻麻地刻著那麽多姓名。那仅仅是在告诫人们,不要忘记在那
场一无所获,也与美国百姓毫无相关的战争中,倒在遥远的南亚丛林中的美国军人
吗?

  (美国人的噩梦是“越战”,中国人的噩梦是“文革”——早有人吵吵要建立
一座“文革”博物馆,不知道能不能和同时才能建起来。)我们曾在黑土地上建了
那麽多纪念碑,碑文写了砸,砸了再写。

  在双城,在帽儿山,在牝牛屯,在许多与“东总”有关的地方,都曾筹建各种
各样的纪念碑和纪念馆。有的地基打好了,有的文物收集得差不多了,有的已经快
开馆了,那个最大的“文物”256号三叉戟一声响,一切都消声匿迹了。

  死城的累累白骨,应该避而不谈,或是一笔带过吗?

  为了这种亘古未有的惨绝人寰的悲剧,不再在我们的黑土地、黄土地和红土地
上重演。为了中国普通老百姓的权利、人格、尊严和价值,不再被漠视、践踏。为
了今天和明天的“小太阳”,能够永远在和平的阳光下生活。一句话,为了像今天
唱的那样,“让世界充满爱”,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片黑土地的白骨之上,建一座
碑?

  那碑文是现成的。

   注释

  ⑴《阵中日记》,773页。

  ⑵长春市地方史志编篡委良会(1987年〕,《长春党史资料)第1辑,11良:⑶
⑷⑸⑹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省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吉林文史资
料选辑》第2辑,73、75、77页。吉林人民出版社(1981年)。

  ⑺同⑵,13页。

  ⑻《箫劲光回忆录),391页。

  ⑼《从战犯到公民——原国民党将领改造生活的回忆》,175页。中国文史出版
社(1987年)。

  ⑽《辽沈战役亲历记》,302页。

  ⑾⑿同⑽,299、300页。

  ⒀50军“长春起义”编写组(1985年):《长春起义》,83页。

  ⒁⒂⒃⒄同⑽,303、304页。

  ⒅⒆⒇党德信、杨玉文主编:《抗日战争国民党阵亡将领录》,137、138、13
3页。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

  (21)同⑼,23页。

  (22)同⒅,135页。

  (23)(24)(苏〕A·M·萨姆索诺夫著:(200天大血战》,590页。军事译文出
版社。(1985年)。

  (25)同⒀,244页,(26)同⑽,608页。

  (27)(28)同⒀,153、229页。

  (29)有的资料说是40万,有的说是60万。

  (30)(31)同⑵,89、90、99、100页。

  (32)《沈阳军区历史资料选编》,15O、151页,(33)(34)同⑽,403、404页。

  (35)这个“难民证”,老人保存至今。

  正面为:
              难民证
    兹有自长春逃出难民于连润等4人,经审查後,准于分散谋生,沿途岗哨查
  验放行为要。
      年龄40 性别男
      住址长春二马路8号 职业商
      分散地点苑家屯 县 区 村
         自 17 起
      行程 9月 日
         至 20 止
      发粮黄豆4斤
      长春难民处理委员会发(此处盖有“长春难民处理委员会”公章)
                           民国三十七年9月1日
  背面为:
              难民纪津
      1.在指定时间内,到达指定地点。
      2.到指定地点後,向当地政府报告,并服从管理。
      3.不得造谣生事及一切破坏行为,违者缴销难民证,并予以处罚。
      4.沿途不得偷窃食物,如包米土豆等,及一切扰乱社会秩序行为。

  (36)同⑵,92 页。

  (37)1987年第1、2期《党史资料研究》,26页。

纠《文化大革命十年史》之偏

  昨天打开QQ,弹出了一个窗口,上面写着“新华社北京5月10日电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主犯张春桥因患癌症,于2005年4月21日病亡”,算起来“四人帮”中现在在世的只有姚文元一人了,只是可惜姚文元的回忆录也是一波三折,能不能更真切的了解历史还是个未知数。这本《文化大革命十年史》是我在2004年初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查到的,之前在襄樊的旧书市也看到过,当时并没买下来,后来想起来便又在网上买了回来,同时还有房龙的《宽容》,品相都很不错。

文化大革命十年史
  从天津邮购回此书,粗略翻看,便有一总感觉:认为此书作者实属局内人写史,自己陷入的太深,写起来不免有失偏颇,谴词用句多有不适之处。书中多次有“大放厥词”、“窜到”,“蛊惑”等等字眼,感情色彩太过强烈,失去了史书之公平、公正的原则,受到了之前一些不良风气的影响。
  再论书中的主旨,作者也并未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只是一股脑的推给了“四人帮”,仿佛所有的事件都是他们造成的。
  在我看来,文革之表现都是在运动中,在权力斗争中、在政治倾扎中展开,但有一个隐蔽的主线在里面,这就是路线斗争。可以这么说,没有路线斗争,就没有文革十年,就没有之前的历次运动,也就是说共产党执政的合法性就是通过不断的革命、不断的斗争,才能体现出来,这也是毛为什么要发动文革的根本原因。
  在毛的左右,一部分人他们的路线都与毛不同,确切的讲,是在走毛所认为的“修、资、私”的路,自然为毛所不容。还有一部分人,这些人正是文革的主力军,他们没有具体的路线,只是随着权力而改变自己的态度。只是在文革中,原有的平衡才被打破,天平只是朝着一边倾斜,于是便有了这许许多多的事情的发生。
  《文》书中引进了不少的资料,其准确与否还有待考证,书中说周恩来在患病初期被检查出有癌症,只是四人帮不让检查治疗才会扩散开业。近年有留美学者高山的新著《晚年周恩来》中指出是毛有意隐瞒周的病情,耽误最佳时机,其意是不让周比自己晚死,此书一出,影响甚广。
  《文》书自从89年第二次印刷后就没再见发行过,其作者之一的严家其被共产党视为民运份子,现寓居美国,也因为八十年代末后言论空间逐渐紧缩,反右、文革等题才受限,就连巴金终生呼唤的“文革博物馆”也未能实现,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2004年4月11日写于襄樊家中
2005年5月11日修改并录入上网

《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附王晓渔书评)

《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

乐山主编

华东师大出版社

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
1990年代以来,一个幽灵,民族主义的幽灵,在知识界徘徊......


1990年代以来,一个幽灵,民族主义的幽灵,在知识界徘徊。新左派和自由主义的论争言犹在耳,各种激进的反美言论在网络上仍然很有市场。民族主义尽管在公共的视野中尚不成气候,但作为一种重要的思潮不可忽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民族主义大有由隐而显,从潜伏期中爆发,走上历史舞台前沿的趋势,值得引起知识界的警惕

有学者指出,民族主义是世界现代化的产物。毫无疑问,启蒙与救亡运动给每个国家的社会政治、经济、科学技术和文化的发展以巨大的推动力,催化了民族意识和公民意识的高涨。国家的权力与民主的权力作为两大斗争目标成为20世纪以来民族解放运动的主潮,在这里,国家是个体的保障,个体通过国家的独立和排除异族的统治,达到个人权力的维护的目的。这是一个“双赢”的过程。民族文化极大了鼓舞了被压迫民族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成为国家意识形态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陈寅恪所倡导的民族文化主义以及以杨文会、欧阳竟无为代表的佛教复兴运动致力于中国“本体”心灵的再造,其作为个体的结果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却与民族国家的文化诉求不谋而合。

尽管陈寅恪、熊十力们的努力非常本土化,但这种再造并不盲目排斥西方文化圈的方法论和参考文献。只有当一种将西方国家作为假想敌的冷战思维注入到民族主义之中,民族主义才蜕变为简单粗暴的游行、示威、口号和标语,才以激烈的浅薄的言辞来换取民众盲目的狂热。

1990年代是中国社会政治面貌的一个转型期。一方面是国家经济的迅猛发展,国际环境的进一步缓和;另一方面则是中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继续实施理性战略,毛泽东时代的反美旗帜被更务实的立场所取代。但矛盾在暗中积聚,青年人以他们的热情天真地、迫切地要求着祖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扮演与经济趋势相匹配的角色,出发点是好的,却极易偏激化。

爱德华·萨义德的后殖民理论著作在中国的翻译出版,以及国内张颐武等研究学者的热烈响应本来是件好事,但一旦被民族主义者们所利用,成为他们宣扬排外思想的理论武器,情况就发生了转变。后者热衷于将文化领域的“殖民”概念无限制放大,制造一种兵临城下的错觉,并且依靠各种国际争端来证明自己的假说,从而达到激起民愤的目的,其破坏力要远远大于它的建构意义。

民族主义是个复杂的问题。同样重要的事实是,民族主义继续在一些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如法国、加拿大(魁北克)和德国——兴盛活跃。在东欧更是战争和仇恨的导火索。9月10日,波兰议会不顾总统的反对,通过一项决议,要求政府重新向德国提出战争赔偿,这是在国内反德的民族主义情绪日益上升的形势下所做出的必然反应。可见民族主义作为一种世界性矛盾并不是中国的专利。

我个人反对将民族主义简单地斥之为“头脑发热行为”,诚如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罗岗教授所言,民族是不可抹杀的,民族感情的激烈程度必定有其社会背景存焉。但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则很容易因其偏激而获得成功,以其言过其实的如簧巧舌混淆视听,以其富有阅读快感的红色话语来赢得不明真相者的好感。1999年的《超限战》一书就是一例,此书在当年读者提名最受欢迎的新书中高居第三位,不言而喻,它迎合了读者对于战争的某种阅读期待,并以此为契机,为一种商业性行为贴上了民族主义的标签。

民族主义是个历史概念,但同时,它也在新的历史时期被赋予了新的内涵。在今年年初出版于美国的新著《中国的新民族主义:骄傲、政治和外交》(China’s New Nationalism:Pride,Politics,and Diplomacy)一书中,美国克罗拉多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彼得·海斯·格里斯对中国当下的民族主义现状作了如下描述:一种时尚的虚无主义,一种沉溺于苦难记忆之中的自虐者,一种红卫兵式的话语狂欢。但格里斯并不认为这群中国的“第四代人”是一些理想主义者,他们似乎非常实际,口头上反美反日,私下里还是日本电器照买,美国食品照吃,书照念,国照出,两面派的美学标尺似乎公私分明。

民族当然是我们每个人的宿命,国籍可以更改,但民族仿佛指纹,却烙印在我们的身上。如何建构民族主义,化解民族之间的鸿沟和仇恨,消除身份认同的障碍,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大课题。有人认为“民族主义是一种情绪,或者说是一种情绪化的意识形态”,打击面不免过宽。情绪的确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构成面,但民族主义更是权力、社会运动、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抛开这些核心问题不谈,就不能在学术层面上将狭隘民族主义的谬论和伪装清除干净。这是重中之重。

《中国可以说不》《妖魔化中国的背后》《超限战》……已经构成了一个中国“非典型”民族主义的谱系。我不知道在之后的岁月中,这个谱系是否还会继续“增殖”,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中国的民族主义不仅没有得到有效的引导,误入歧途的色彩反而越来越浓了。

乐山主编的这本民族主义批判文集尽管多少有些迟到,却是近来不可多得的系统梳理民族主义的严肃著作,鞭辟入里的批判与反思对于识别民族主义者的煽情言辞和极端主义行径有着各个击破的疗效。

就此,我们可以冷静地质问:中国民族主义将走向何处?且让我们拭目以待。(《文汇读书周报》,2004-12-31)


讀《潛流:對狹隘民族主義的批判與反思》

王曉漁


  以一種“同情的理解”的態度來看狹隘民族主義者,與其說他們是在價值層面主動選擇了非理性、極端和激進,不如說他們在事實層面被灌輸了一種修改和編織而成的“狹隘民族主義敘事”。

  這算不上一本完美之書,卻是一本期待已久的書——這是我拿到《潛流:對狹隘民族主義的批判與反思》(以下簡稱《潛流》)的第一印象。這兩年,幽靈般的狹隘民族主義幾乎達到“令人發指”的程度。暫且不說“9·11事件”之后隔岸觀火的鞭炮聲,中央電視台主持人張越因為佩帶了一條白色方形、棕色圓點的絲巾被指認為“日本國旗”,就可以稱得上現代版的“草木皆兵”。(還好,目前尚沒有人把紅十字旗看作變形的“日本國旗”)相比之下,對狹隘民族主義的批判與反思可以用“罕見”來形容,偶爾有一兩篇也常常是“供批判用”。或許,學者們認為“不值一駁”,但這種綏靖式的態度恰恰從反面推動“憤青”認定自己的言行“無人可駁”。

  《潛流》是一本文集,系從紙面媒體和網絡載體上選編文章而成。類似的文集在出版界為數不少,但大多是“剪刀加漿糊”或“復制加粘貼”的手工藝品。而《潛流》卻是一本有著成熟編輯理念的文集,明確提出要“系統、理性、深刻地對狹隘民族主義進行剖析和反思”。這究竟是王婆賣瓜,還是夫子自道?我們從選目即可作出判斷。全書總共四編:前三編分別從《中國可以說不》、《超限戰》、《全球化陰影下的中國之路》這三部狹隘民族主義代表作出發,最后一編則側重於理論的剖析與重建。作者陣容既包括秦暉、徐賁等資深學者,又有王怡等年輕學人,均是富有“清明理性”的公共知識分子。

  從標題可以看出,這本書的主旨並不是簡單地打倒一切民族主義。首先,它對民族主義作了區分:狹隘民族主義和健康的民族主義。這種區分有些粗糙,並且有著先入為主的價值判斷,但它暗示了民族主義的兩重性。借用書中所收蕭功秦先生的觀點,即民族主義有理性與非理性之分、有溫和與極端之分、有務實與激進浪漫之分。雖然這本書所收的很多文章此前都曾拜讀過,這次重讀依然讓我有震驚之感。比如那篇“臭名昭著”的《對日關系新思維》,作者馬立誠因為此文被人稱作“漢奸”,仔細看下來,文章並沒有採取“一邊倒”的親日態度,而是一邊批評石原慎太郎式的日本民族主義,一邊批評國人的極端民族主義。許多網友“全盤否定”馬立誠,是否意味著他們認同石原的觀點呢?

  在我看來,《潛流》還隻是批判與反思狹隘民族主義的第一步。這本書所收的文章多從價值層面入手,但一向持一元論的狹隘民族主義者卻喜歡以“價值多元論”為借口,拒絕這種理論層面的批評。反觀狹隘民族主義的病灶,其中既有舊仇又有新恨的病根。所謂舊仇,是指1840年以來中國所遭受到的種種失敗﹔所謂新恨,是指近年來中國所面臨的國際形勢。以一種“同情的理解”的態度來看狹隘民族主義者,與其說他們是在價值層面主動選擇了非理性、極端和激進,不如說他們在事實層面被灌輸了一種修改和編織而成的“狹隘民族主義敘事”。從這個意義上說,狹隘民族主義者也是受害者,而且是不自覺的受害者。這也提醒我們在批判之后還需有所建設:《潛流》不妨出版第二輯,像茅海建寫《天朝的崩潰》一樣重寫1840年以來的歷史﹔《潛流》還不妨出版第三輯,像秦暉講述南斯拉夫-科索沃問題一樣重寫近年來的“列國志”。 (東方早報, 2004年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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